我两岁之前都是住在北京的胡同里,一大家人:叔父、大伯一家、舅爷爷一家、祖父祖母……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个院子三面房子,还有一面是围墙。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据说是我爸爸小时候种下的。我爸爸小时候也住在那个院子里……那个院子伴随了他的童年时代、少年时代、青年时代……直到遇到我妈。在他们结婚并生下我之后的第二年,我们才搬离了那个院子。
那个院子在北大旁边,步行到未名湖只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母亲在我小的时候,每天推着婴儿车带我绕着未名湖散步。搬出去以后,因为家里的其他亲戚还住在那里,我和父母每逢周末和节假日都会回去。回去的时候,若是赶上了深秋,父亲就会美滋滋地从院子里的枣树上摇下红枣来,洗干净、塞给我吃,并反复跟我讲,那是他小时候种下的。明明小的时候那枣树还只是一棵小树苗,而今却已经成为了一株参天大树。
父母搬出院子是因为父母的单位分了房,于是我们举家搬到了中关村。祖父所在的军队在他退休之后给他们退休老干部分了房,于是他搬到了石景山区。后来大伯的单位也分了房,于是他们也搬去了北太平庄(北京地名)。再后来,北大扩建,要拆了我们那个胡同邻里之间的所有房子,我家的院子也不能幸免。于是住在那个院子里的单身的叔父和舅爷爷一家也不得不领了政府给的拆迁费,搬到了清河(北京地名)。
因为院子被拆了,我们再聚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原先,每逢周末我们都会回那个大院。白天,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去北大捉迷藏;傍晚,我们聚在院子里吃烧烤。更多的时候是大人小孩一起窝在房间里玩红白机。但是院子拆了之后,就只有在春节这样的节日里我们才会聚在一起了。而祖父去世之后、尤其是疫情爆发之后,人们就很少再聚在一起了。
但是时至今日,我还时常回忆起那时的光景。每个周末,当大家团聚的时候,大人们为了张罗一桌上好的酒菜而从厨房里进进出出。我们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快乐地玩耍。不久,饭菜摆满了舅爷爷家客厅的圆桌,大家纷纷围坐在桌边,一边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一边喝酒吃饭,好生热闹。
有一天,母亲在微信里跟我说,现在的日子真好,国家也富裕了。我想了想,答道:“我还是喜欢九十年代那会。”母亲说:“九十年代那会有什么好的?人那么穷。”我于是把往昔的大院生活给她描述了一遍。记忆似乎在母亲脑海里慢慢被唤起,她沉默了一会,又突然答道:“是啊,那会儿生活简单,也没那么多竞争。大家就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