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年我们班高考平均分667分,状元是我们班同学。班上还出过一个高考理综满分。高考英语当天中午我爷爷病危的消息传来,结果当天下午的最后一科英语考得一塌糊涂,比平时正常状态低了20分,完形填空20个空错9个(平时训练都是3个左右,最多错5个)。我成了全班最低分。因为所在的城市是“考前填报志愿”,所以考砸了也无法修改志愿。当年一志愿报考THU,第一志愿落榜。二志愿被调剂去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高考得知分数过后我去过清华一趟,那年站在紫荆公寓楼下我一直流眼泪,心想我错过了自己梦想中的学校。上大学第一年因为高考的事情特别沮丧,所以很堕落,时常去工大计算机学院的机房上网,一上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有一天我给自己的高中好友——在北大读书的同桌打电话聊我的事情,她说:“我们在北大清华都还在努力争取奖学金,你在哈工大居然这么堕落。”
被她这么一说,我清醒了。好在时间尚早,那时是大学一年级的下半学期的期中,我握着电话心想自己不能就这么服输。我还有能力,怎么能够向现实的打击低头认输?我只拼这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我拼尽全力,再输了,那我彻底放弃。如果我成功了,那我就要重新追上我那些T大P大的同学。
从此以后便是清苦的生活,哈尔滨很冷,大半年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我每天雷打不动的上自习,从早上8点到晚上正心楼门卫大叔清楼。晚上十点半,背着书包回宿舍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是充实的。
因为第一个学期加第二个学期上半学期的堕落,我的学习一开始很吃力,唯独C语言课是个例外,因为我喜欢编程,所以即使在机房堕落那段时间,也会抽时间写代码完成C语言的各种作业和课后练习。后来写C代码到了什么地步呢?有一次我外出上自习没带电脑,看到书后习题就直接在纸上写了实现那个算法的代码,然后回到宿舍按照纸上写的一个字不落地敲进电脑,然后直接编译通过,没有任何error,没有任何warning。C语言的期末考试在工大是上机考试,现场编2个程序,我的C语言考试只扣了一分。而机房考场里同样参加考试的人得40分,50分的大有人在。
有了C语言的成绩的鼓舞,后来我的成绩就越来越好:6系老师上的模拟电子技术94分,数字电子技术97分,概率论与数理统计100分,计算方法(数值分析)100分。5系的数字信号处理90分(这门课我们系的平均分是60+分),晶体管原理92分(这门课系里40%的人挂科)。然而一切都与那时的刻苦分不开。我始终记得那几年的学习生活,每次正心楼十点-十点半教学楼关闭回到宿舍后,还会去宿舍7楼的自习室再上自习。真正背着书包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然入睡。我深知自己动手能力差,各类电路实验的上课之前我都会提前去实验室把下次课的实验电路自己搭一遍,保证真正上实验课的时候能够得满分。所以工大的每一个去6系的实验室做实验的课程,我都上了两遍。
第二年结束的时候,我从大二GPA系里TOP50%变成了全系第二名。第三年全年GPA系里第一,大三那年GPA甩了第二名3分多。在哈工大读大学期间拿到的大学的奖学金总计有一万多。到大四毕业,因为第一年的堕落成绩比较差,所以综合排名是系里第4。
然而当年还是不自知,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学习,从来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的出路。而四年异地求学的经历使得父母眼中的我依然停留在那个因为高考而一蹶不振的女孩子。他们安排了我的工作,给我安排在了一个国内的军工科研院所读研究生,他们认为像我这样没有能力的人,能够毕业以后留在那个科研院所,一辈子在体制内,每个月领国家的工资就够了。
最初我很反抗,我父亲听到我不愿意去,竟然用“在这个科研院所,每年能有公派去美国TOP30大学读书的机会”来诱惑我。我当时确实动了出国读书的念头,然而深知自己英语不好,所以一直踌躇不前。听说该科研院所能够公派,以为公派出国对于英语的要求会比自己申请要低,加之公派可以替父母省下很大一笔钱,于是就动心了。然而,当我来到这所研究所之后才发现,我被父母欺骗了,这所军工研究所因为有大量涉密项目,所以根本不允许在读研究生出国——在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该所就扣下了我的因私护照。
后来便是连续了将近一年的和父母的吵架。我要退学申请出国,他们不让。他们自以为给我安排了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觉得放弃太可惜。而我根本不稀罕这份所谓“体制内”的工作:人们每天上班就是在混日子,领导只知道训斥下级,下级只知道讨好上级,推卸责任。根本没有实质的科研。所有人所期盼的就只有月末领工资。
这研究所科研渣到什么水平呢,尽管我的研究方向就是IC/VLSI方向,我的研究生导师却连VLSI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在这里工作的博士生有一天跟我说集成电路上的电阻就是金属布线(而事实是:金属布线相当于传统电路中的导线,极少数情况才会被用来做小阻值电阻),而此博士生被该研究所奉为无所不懂的大神……该所的科研情况,可想而知。
然而父母不同意我退学,导师这边的科研又糟糕至极:导师自己定不出毕设题目,让我自己提出一个题目自己做,连研究方向都让我自己定,定不出来就骂我没能力……我连研究所的实验平台能够提供怎样的实验环境都不知道(众所周知,EE的研究需要有相应的实验平台),根本无法自己确定研究方向和毕设题目。又因为该所是军工单位,实验室无法与外网连接,连最基本的学术论文都要自己掏钱下载。(非校园网下载论文要交钱)
我痛苦极了,一边用自己攒下来的钱报考GRE和TOEFL刷分,一边应付实验室根本就是“自导自演”的科研,同时还要苦口婆心地说服父母。后来父母逐渐看到科研院所强制扣押我因私护照的事实(我特意查过护照法,除了人民检察院、警察局等部门,任何其他部门扣押因私护照都是违返护照法的行为,并解释给我父母听)、对于学术的不给力指导,以及看到我屡次刷GT分的出过读书的决心,终于妥协了,允许我一边读研一边申请。
然而当我真正登录美国学校的网站开始申请的时候,才知道问题来了。因为研究生期间的各种纠纷,我的硕士GPA非常低。(本科期间最低一个学期的GPA是86分,但研究生GPA我没上80分。)而美国的院校的申请不仅仅要提供本科GPA,还要提供硕士GPA。这样的情况让本身GT成绩不高的我的申请处于及其不利地位。然而我不想造假,抹消自己的硕士经历。于是老老实实地填了上去。
全部申请提交了以后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但即使是拿着研究生不够80分的成绩,我还是没有填写任何EE排名是50名以外的学校。因为我觉得对于自己本来的实力而言,去EE排名50开外的学校读书并不合适。但这样的选择就意味着,当别人都开始陆续收到Cornell,Duke,USC甚至Pittsburgh的AD的时候,我收到的只有无尽的拒信。那段时间我不断调整心态,当我已经开始做好准备再重新申请一年的时候,突然我收到了Rice University MEE项目的AD。
我非常难以置信,于是发邮件给Rice的小米Norma,问她AD是不是发错了(因为研究生成绩太糟,本来就指望类似于匹大的学校给AD了),结果Norma把邮件转给了招生委员会的教授。然后我收到了这样的来信:
XXX,
You underestimate the thoroughness of the review process that we conduct for admission to the Rice MEE program. Two of your three letters of reference were from professors at Harbi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and we were well aware of your undergraduate record at Harbin. (In fact, one of my top PhD students when I taught at Princeton University was from Harbin, and I have a very high opinion of the quality of students that graduate from HIT.)
Furthermore, some of the main reasons for our high expectations for your success in our MEE program is the 100% that you earned in “Probability Theory and Mathematical Statistics” at HIT, and the 97%, 98%, and 98.6% that you earned in “Digital Electronic”,“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 and “CMOS Analog IC’s”, all at HIT.
So please be assured that we have extended you an offer of admission to our MEE program because of the full breadth of your academic achievements, and that we have high hopes for your future success, whether or not you choose to continue your education in our MEE program at Rice University.
Best wishes, and we look forward to seeing you here in the fall!!!
Professor Michael Orchard
Director, MEE Program, Rice University
那天夜里我在邮箱里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坐在电脑前的我一个人无声地哭了。这是我这么多年奋斗、抗争后的第一份理解。当所有人都对我说:“你不行了,就留在这个科研院所过这一辈子吧。反正也有工资,不愁吃喝。”的时候,Rice给予了我第一份鼓励。
而后我又收到了第二份惊喜:UMich,UMD等几所学校居然陆续给我发来了AD。最终我选择了UMich。
但是好景不长,当我准备办理签证,向如今就读的科研院所要护照的时候,他们拒绝了。他们说以前也有学生打算去法国读书,找他们要护照办理签证,但最后所里没有批下来,那个学生最后只得放弃原本申请好的法国院校。
听到这里我真的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科研院所?科研渣,导师烂,耽误别人的科研不说,还扣别人的护照,耽误别人接下来的人生。但是护照捏在研究所手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到处求人帮忙,几经周折,最后研究所负责扣押护照的人终于妥协:“交1万块钱的保密费,然后就把护照还给你。”我想再抗争或许会惹怒研究所,恐怕就真的拿不到护照了,于是只得交了那一万块钱“保密费”,取到了护照。
如今已是一切手续办理结束,等待签证Check最终结果的日子。回想起我这几年的经历,不由得感慨万千。收到Rice教授的邮件时我突然意识到,人生中任何一个阶段的拼搏和努力都不会是白付出。万千人海中总会有人看到,并愿意理解你。我非常非常感谢这份理解。
然而我始终明白,拿到去美国读研究生的资格不过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漫长。接下来的人生长路也许依然曲折而漫长,但我相信自己会无所畏惧。让2015fall的我们,携手出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