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变学渣」和「学渣变学霸」分别是怎样的一番体验

我的人生就是跌宕起伏地在学霸和学渣这两个身份之间不停地转换。

小学是在一所非常好的重点小学。可能由于女孩子智商发育比较早,小学一年级和二年级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品学兼优,从没掉出过班级前三。考试卷子一堂课四十分钟收卷,我通常20分钟不到做完,检查三遍以后依然没到收卷时间,到下课收卷还没写完卷子的同桌看着眼睛都绿了。

然而到了三年级,开始有奥数实验班。每个班抽前几名数学最好的学生去参加,我很荣幸,被老师选中了。第一次考试,等差数列求和。身为小学三年级学生的我,100分的卷子得了30分。推荐我去参加奥数班的数学老师知道以后,当着全班嘲笑和挖苦。而同样去的同学里,有人真的考了100分。考得差的也是70分。只有我,30分。

那个时候一向因为成绩而骄傲的我,怎么能够接受得了这种现实?小小年纪居然平生第一次产生了逃课的念头。对,就是逃了那门奥数课。这样就不用学等差数列求和,等比数列求和了。

然而,第一次逃课就被我家长知道了。在奥数班下课的时候,爷爷抓到了我,把我送到了奥数班的教室里。此时班上的学生都放学散去了,只有老师在整理这一次课后的考试卷子。

爷爷向老师反映了我的情况,幸好,我这辈子遇上了一个好奥数老师。已经成为老奶奶的奥数老师慈祥地笑着,她说:“没关系,谁一开始接触奥数,都有可能学不好,你坐下,老师给你补补课。”然后她让我坐在她的身边,把这次逃课的内容给我重新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然后她把这次上课的试卷给我做,出乎意料的是,我全对了。

她看了卷子,笑着说:“你看,你也能得100分的。这次我就不算你旷课了,给你算100分,下次不要逃课了啊。”

是的,她拯救了一个小学时代从学霸变成学渣而心理极度不平衡,以至于差点自我放弃的我。后来她的课我越听越明白。我的奥数成绩从此开始突飞猛进,课内的数学对我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三年级开始学校开始选拔某奥数名校的名额,在这个奥数名校周末补习竞赛数学,成绩如果足够优秀意味着六年级毕业以后可以直接进入该校的中学部,而该学校的高中部,每年有100+的学生考入清华北大。当然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我并不知道所谓的高考和清北。我只知道,进入那个奥数名校的考试对我而言很重要。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参加奥数名校的入学考试的名额,然而,又是一个晴天霹雳,那次考试,我没考上。那个奥数名校每年招生10个班,每个班50名学生,我没考上。

同去考试的所有同学都考上了,最好的几个去了1班,差一点的去了3班,比较糟糕的在8班9班混。而我没考上。那个时候学习好的孩子们就比谁考上了哪个奥数班,所以我成为所有好学生耻笑的对象。心里自卑极了。我爸爸当时急了,跑到那所学校,找到评阅卷子的人,问:“我女儿这么优秀,怎么能没考上呢?”评阅卷子的人很耐心地翻出了我的卷子乃至草稿纸,看了看,笑着说:“您女儿很有意思,有几道题几乎做对了,但是最后她的答案和标准答案是呈镜像对称的(一个偏几何的题目),所以没有得分,要是得分了,她也能上。”

爸爸知道了,非常懊丧,他回到家,对我说,没关系,四年级的时候还有招生考试,那个时候你再去考。这一年你的同学周末在奥数学校学习,那爸爸就在家里给你补习。所幸我爸爸毕业于某师范大学的数学系,所以教一个10岁的孩子奥数根本不成问题。每周他都会耐心地自学一遍我的奥数课本,然后再给我讲一两个小时的课,然后我认真地把书后的每一道习题都完成。

年仅10岁的我,就这么坚持了一年,厚厚的一本奥数课本都被我学烂了。那时我发誓,绝不靠近那所奥数学校,直到有一天,我考上它为止。

然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四年级那年,我终于考上了8班。

接着,人生中第三次,我遇到了一位好老师。

他那时还在北大数学系读书,兼职在这所奥数学校教书。8班里的孩子,很多人不务正业,上课不怎么听讲。而他有一天放下了课本,没有讲课,他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当中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人,五年级的时候或许会有人考进1班或者2班呢?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呢?”

当时在教室里,我被他的话深深的鼓舞了。那时和我小学同班的另外两个学竞赛的同学都在1班和2班,我不想输给她们。每年一次的分班考试,为什么我就不能考进前面的班级呢?我开始更加认真地听课,然后5年级考进了4班,6年级考进了3班。

6年级的时候,虽然在3班,但我的成绩是3班第一名,而当初那两个考进一班和二班的我的同班同学,她们分别进了3班和5班。

我成了我们小学我们班上的第一名。我从最初那个竞赛考试只能得30分的笨小孩,又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努力了整整3年,终于考到了全班第一。同时,不仅是数学,那个时候我的语文成绩突飞猛进,基本每次测验在班里都会问鼎。

然而,毕竟是那所奥数学校的前三个班,三班学生的实力异常强悍。有一次上数学课,老师把我叫上黑板演算一道竞赛题,我因为过度紧张,所以从头错到尾。在黑板上留下了惨不忍睹的计算过程。然后班里有些不怀好意的学生开始在下面讥笑:“咱们班的第一名是托关系进来的吧?这么简单的题都算不出来,不要当第一好了。”

那个时候的我,如芒在背,眼泪都要流下来。可是我坐在第一排,挺直了腰杆,就是咬着牙,不肯回头反驳他们,也绝不和他们吵架。然后老师批评了他们,可是从此以后,在这个班级里也留下了一个我的新外号——“走后门进来的第一名”。

那时候我真的是非常痛苦,屡次想要放弃去这所奥数学校上周末的竞赛课。可是父母不同意,因为这个竞赛班是进入这所中学的敲门砖。我向他们诉苦,他们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能忍过去。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上课。每一次上课,惊慌失措的我都会独自一人躲在角落,生怕遇上那些给我取外号的男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做数学题。我从来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可是就是那样在他人的讽刺和嘲笑声中,我最后把握住了每一次六年级的竞赛考试(和中学生学相关),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这所中学初中部的第二实验班。

第二实验班的生源质量明显又高于原先的3班,在这里,第一次数学考试就是初中竞赛题。发卷子的时候,有人得了90分,有人得了87分在叹息。而我拿到自己卷子的时候,手是颤抖的。68分。于是我再度从原先小学毕业班里的第一名,变成了倒数。

当时我们的数学老师恰好是我四年级在奥数学校遇到的讲课老师,他从北大毕业以后就来到了这所中学教书。他悄悄地给我们每个人做了成绩排名,但是没有公布。所有人都可以去他那里查到自己的排名。一个学期下来,我记得我和一个小伙伴一起去查的排名。那个时候他教第一实验班和第二实验班,两个班105人有一个综合排名。我的小伙伴是两个班的27名。然后轮到我了,那位数学老师在成绩单上查到了我的排名,然后他说你过来。

他凑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你是第96名。”

就是那样的晴天霹雳。

接着他问我身边的那个小伙伴:“最近在学什么呢?”

小伙伴笑着说:“在学因式分解。现在已经学到待定系数法了。”

然后数学老师又问我:“你听说过因式分解吗?”

我摇了摇头。

我当时觉得羞愧难当。走出办公室,趁着独自一人的时候,竟躲在初中楼的一个角落里哭了起来。从那天开始我回家就看因式分解。自己把因式分解的全部方法都学了一遍。以至于后来数学老师讲到这个内容的时候,我的考试成绩比我的小伙伴分数还要高。

而就是那几次因式分解的考试,竟然让我找到了学初中数学的感觉。那位初中数学老师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他对于我在数学成绩上的每一次进步都予以肯定。而每一次的肯定,让我更加热爱数学。从此以后,代数越学越轻松。而几何部分,又因为同桌是一个几何狂人,每天陪着他一起比赛着做完了几本书的几何题,平面几何的功夫竟然也突飞猛进。以至于数学于我而言,变成了一种享受。当年分数比我高二三十分的同学,到了初中三年级,常常被我甩开二三十分。

初中的最后一次年级大考,我又一次成了全班第二,年级第八。

中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那所每年有100+的学生上清华北大的中学,而后又在分班考试中考入了第一实验班。

这个第一实验班,每年都会出IMO金牌和高考状元,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占到95%以上。我们那一届,全班51个人,45个清华北大,2个港大,一个Stanford,一个MIT。只有两个人去了国内的其他985。

我曾说过,我天生不是聪明的人,凭借的全是努力和那股执着劲。然而在这个第一实验班,我败落了。第一次期中考试后,我们班有一场数理化加试,全是高中竞赛题。数学只涉及函数和集合。我考了51分,而班上的平均分是80分。那天成绩出来了,高中数学老师当着全班人走到我的面前,他关切地说:“你怎么考成这样了?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亲人还好吧?”吵吵嚷嚷的课间的班级一下子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在这个以成绩论英雄的第一实验班里,我当时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于是我从初中班上的第二名的学霸,再次成了学渣。

那时的考试,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考不进全班前30名。高中时代,人生之中常常有一种窒息感,那前面的30个人,仿佛是一堵厚厚的人墙,我怎么挤都是那样的无济于事。连着几次大考失败以后,我开始沉迷于写小说,看动画,玩游戏,从此排名稳定地在班里的倒数十名。

对的,这一次没有惊喜,我在高中班上当了整整三年的学渣。高考前几天,校长亲自来我们班做高考动员,她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把我点了起来,问:你看上去是个很阳光的孩子,来说说,你在这个班里考第几呀?

我说:“倒数。”

她说:“不可能吧?”

我说:“真的。”

她让我坐下了。然后她叫起了另一个排名前十的学生,问:“你排第几呀?”

那个男生幽默地说:“我也倒数。”

全班笑了。

然而我记得,在我说自己倒数的时候,谁都没笑。

因为我真的是倒数。

但是高考的时候,因为这个班级每年95%的北清上线率,因为沉淀了许多年的清华梦,因为几次模拟考试的分数全都上了清华的录取线,所以我还是在第一志愿上填写了清华大学。

我们是考前填报志愿。所以递交志愿的时候还没参加高考。我们那时还没有平行志愿。

然后我落榜了。

对,我们班那两个没考上清北的同学里,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另一个去了武汉大学。我记得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骑着自行车骑到清华的紫荆公寓下面,下了车就哭。二志愿录取我的大学和清华的录取线差了将近100分。我无法接受,想要复读,可是我的父母不允许。他们说女孩子复读耽误青春,晚一年就老一岁,坚持不让我复读。

于是我去了现在的大学。

大学第一个学期我沉沦得要命,每天泡在学校的机房上网,一上就是10+个小时。人人网上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分享转发着清华大学新生舞会的照片,而我却在1000公里以外的东北的一方小小的电子显示屏前消磨人生。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高中时代的堕落造成的,如果自己不看动画,不玩游戏,不写小说,踏踏实实完成作业,好好学习,再怎么也不会落到高考考砸的情况出现。我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而心里又确实有所不甘,我知道自己如果努力,实力不只如此。所以反复挣扎以后,我拨通了高中同桌的电话。

她那时在北大信科院。她听了我阐述了自己的一番现实以后说:“我们在北大清华都还在努力争取奖学金,你在XX大学居然这么堕落。”

被她这么一说,我清醒了。好在时间尚早,那时是大学一年级的下半学期的期中,我握着电话心想自己不能就这么服输。我还有能力,怎么能够向现实的打击低头认输?我只拼这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我拼尽全力,再输了,那我彻底放弃。如果我成功了,那我就要重新追上我那些T大P大的同学。

从此以后便是清苦的生活,哈尔滨很冷,大半年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我每天雷打不动的上自习,从早上8点到晚上教学楼门卫大叔清楼。晚上十点半,背着书包回宿舍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是充实的。

因为第一个学期加第二个学期上半学期的堕落,我的学习一开始很吃力,唯独C语言课是个例外,因为我喜欢编程,所以即使在机房堕落那段时间,也会抽时间写代码完成C语言的各种作业和课后练习。后来写C代码到了什么地步呢?有一次我外出上自习没带电脑,看到书后习题就直接在纸上写了实现那个算法的代码,然后回到宿舍按照纸上写的一个字不落地敲进电脑,然后直接编译通过,没有任何error,没有任何warning。C语言的期末考试在这所大学是上机考试,现场编2个程序,我的C语言考试只扣了一分。而机房考场里同样参加考试的人得40分,50分的大有人在。

有了C语言的成绩的鼓舞,后来我的成绩就越来越好:模拟电子技术94分,数字电子技术97分,概率论与数理统计100分,计算方法(数值分析)100分。数字信号处理90分(这门课我们系的平均分是60+分),晶体管原理92分(这门课系里40%的人挂科)。然而一切都与那时的刻苦分不开。我始终记得那几年的学习生活,每次上自习的教学楼十点-十点半教学楼关闭回到宿舍后,还会去宿舍7楼的自习室再上自习。真正背着书包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然入睡。我深知自己动手能力差,各类电路实验的上课之前我都会提前去实验室把下次课的实验电路自己搭一遍,保证真正上实验课的时候能够得满分。所以大学里的每一个去实验室做实验的课程,我都上了两遍。

第二年结束的时候,我从大二GPA系里TOP50%变成了全系第二名。第三年全年GPA系里第一,大三那年GPA甩了第二名3分多。读大学期间拿到的大学的奖学金总计有一万多。到大四毕业,因为第一年的堕落成绩比较差,所以综合排名是系里第4。

毕业的时候,系里的姐妹都称我为学霸。

仔细想来,自己这番学霸和学渣身份不停变换的经历或许和自己的追求总是超出自己的本身的实力有关。但是我感谢这些坎坷和波折,他们让我有了一番不一样的人生体验——从波峰跌至谷底、失去梦想时的剧痛;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次又一次挣扎着爬起来重新回到金字塔顶端的喜悦。

如果人生注定只有一次的话,虽然波折了点,不过我觉得我这前22年,也挺精彩的。

原帖发表于:http://www.zhihu.com/question/25023733/answer/58224368